立夏的虫儿谁先叫？
文/姜维群
在廿四节气中，立夏排行老七，又是夏季节气的老大。问一个闲闲的问题，立夏的虫儿谁先叫？
从惊蛰节气起，睡了一冬天的虫儿醒来了，但虫儿需要“醒盹儿”，经过了春分、清明、谷雨之后，夏天来了，百虫活跃了，最先鸣叫的是哪个？恐怕许多人立刻想到的是蝉。蝉是入画入诗的“雅虫”，但立夏先叫的不是蝉。
立夏，《淮南子》记载了两种虫：“（立夏）蝼蝈鸣，邱螾出,阴气始而二物应之。”蝼蝈就是蝼蛄，天津人都叫它的小名——蝲蝲蛄，邱螾就是蚯蚓。这老二位立夏在田地里，一个是叫另一个是动，因为它们有一共同处都喜欢躲避阳光钻在土里，才有了古人的“阴气始而二物应之”。
这蝲蝲蛄可不要小瞧，在古人眼里是个“大人物”。它和蚯蚓不同，不仅有大名，还有学名，还有小名、绰号什么的。其初名蝼蝈，单字名螜(音户)，学名蝼蛄，南方人叫它土狗、石鼠，津冀一带叫它蝲蝲蛄。名字够隆重吧!
在立夏这一天有古书这样记载:“立夏之日，蝼蝈鸣。又五日，蚯蚓出。又五日，王瓜生。”在这一天蝼蛄开始了鸣叫，也恰在此时农耕播种开始。在天津大港区插队务农时，农民最爱说的一句俗语就是:听蝲蝲蛄叫，还不耩地了？耩（音讲）地就是用耧这个农具在田地上犁出一道沟儿，其上有装种子的木盒子，种子顺着里面掉在田里，这就是从古至今的播种。
蝼蛄是田地里绝对的害虫，它不仅立夏先鸣叫，而且是田地第一个“开吃”的，它顺着垄沟专门吃刚刚播种到田里的种子。农民若一听蝲蝲蛄叫想到它吃种子，就不能种地了。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做什么事别听别人瞎嘟嘟，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套用外国哲人语:走自己的路，让蝲蝲蛄叫去吧。
立夏节气的意义在于播种而不在于温度上，此时虽是夏但不是“赤日炎炎似火烧”的夏，而是忙于耕种的夏，古人将一个蝼蛄的鸣叫作为警示，又把土地“翻松”的勤者蚯蚓作为褒扬，可见这个节气的用心所在。
对于蝼蛄，古人深恶痛绝之余讥讽它虽有五能，但不能成一技:其飞不能过屋(其飞翔距离只有几米远)，缘不能穷木(上不去树)，泅不能渡谷，穴不能覆身，走不能先人。最后笔者再加上一句，鸣不能悦耳。真的是无一技，但却是对庄稼有大害。
在我插队的农村还流传一个真实的笑话，人称王二爷的老贫农，一次耩地忘了把种子放耧里面，等“耩”完了才发现，田地有犁过的沟儿里面没有种子。大伙一问，王二爷振振有词:我这是糊弄蝼蛄呢，它顺着垄沟吃种子，一看一颗没有，气跑了不来了。下次我再播上种子就没有蝼蛄吃了。于是村里至今有俏皮话:王二爷耩地一一糊弄蝼蛄。
立夏蝲蝲蛄叫，作为城市人很少听过它叫，其实它叫得声音不大也不好听。但是随着农田农药大量的使用，蝼蛄近年已经很少了。一个没有蝲蝲蛄叫的立夏，虽然没有了播种的“警示”，却给人拉响了大田污染的警报。
立夏，拉开了夏天的大幕。立夏，古人没有关注此时的温度，而是将蝼蚓作为开篇，足见智慧。因为大暑、小暑是酷热的温度节气，立夏却是关乎一年饱暖的重要节点，所以蝲蝲蛄叫出虫儿第一声，别有意焉，别有趣焉。
（刊于2019年5月6日《中老年时报-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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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张之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