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着毛驴拉土豆
文/姜维群
《欣缘道人20岁下乡时小诗》
新熟粱稻谷丰肥，
西去矞云侵夕霏。
劳罢笑语随曛逝，
黄牛归厩快如飞。
上山下乡虽然仅仅五年，但是记忆怀想是终生的。即使已经过去了近五十年，至今只要是春天不下雨、夏天总下雨，心里就不自觉的想，天旱播种怎么办？下大雨了，庄稼涝了怎么行？
时值春分，昼夜平分，想起来四十多年前，赶着生产队的毛驴拉土豆的事。人生就是这样，当时越是着急上火，日后回忆起来就越觉得津津有味且津津乐道。
春天这个时节叫青黄不接，那时候下乡的大港区没有蔬菜大棚，过冬的胡萝卜大白菜吃的差不多了，新的菜没下来，远在内蒙科尔沁右翼前旗插队的大哥，在当地买了两麻袋土豆，通过铁路托运回来。这里距离最近的火车站是唐官屯，和我们村有60里地，于是就开启了我唯一的一次“驾驶”驴车的征途。
村民都是有性格的，当时特别崇拜浩然的小说《艳阳天》，也模仿着写，所以注意观察。管生产队牲口棚的是外号叫“焦裕禄”的刘叔，为什么有这个外号，因为这个人太好了，脾气不紧不慢，干活不奸不滑，从来和人不闹矛盾，村里公认的大好人。
因为在头天已经说好了，“焦裕禄”叮嘱说，你没赶过驴车，早些走，给你一头最老实的驴。说句惭愧的话，下乡几年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因为当时就喜欢写字画画看书，农活就这么回事，所以真的心里没底，好在“焦裕禄”想的一应俱全，于是天没亮就上路了。
毛驴真是听话，而且特别稳，迈着小步子。天色微曙，东天抹红，乡间小路上就是我和驴，一幅绝好的画面。当时还得意的想，古代诗人为什么骑驴不骑马？还是驴小巧俏皮稳稳当当。
到了大道上发现了一个问题，别的马车驴车都能超车，说白了就是都比我的车快。没比较就没有发现，“焦裕禄”给我挑的驴走得太慢了，跟老太太走路一个速度。这样稳稳当当到了火车站还不天黑了？于是用准备了的树枝，刚开始扬胳膊它能快走，后来需要敲打几下，但走不了多远又“胜似闲庭信步”了。
急病遇到个慢郎中，时间一长胳膊受不了了。但是凡事都有“机关”，无意中发现一碰驴尾巴它就走得快。这下子省时省力了，速度慢了摸摸驴尾巴，“驴蹄得得胜马蹄”，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中午时分快到唐官屯了，迎面一座铁路桥，中间是铁道，两边是木板，走人和马车的，下面就是很宽的一条河。没想到的是驴看见水，根本不走，由此知道古人说的“蝼蚁惜命”，动物是有思维的。
驴看见了桥看见了河，驳头就走，赶紧跳下车牵着缰绳过桥。没想到这驴就是不走，用“手段”无济于事，毅然决然的“我自岿然不动”。
僵持了十分钟，知道了什么叫“倔驴”，倔不是语言的顶撞，而是行动的坚定不移。我也“倔”上来了，拉直了缰绳使劲往桥上拽，后来索性转过身，用拉犁耕地的姿势“拉驴”，终于知道了人没有小毛驴的劲儿大。当我累得气喘吁吁坐在地上时，驴若无其事啃着路边的草。当年的口号人定胜天，当时想人不一定胜驴。
不可能把驴抬过桥去的，怎么办？忽然想起来读过的书上，说驴马过桥，把它们的眼遮上，再在原地转几圈就行了。于是歇了歇，脱下破棉袄，胡乱缠在驴头上，按照书上说的转了几圈，果不其然驴能牵着跟我走了。上桥了，驴还是有戒备心的，它用蹄子像人一样探着步，一点一点的走，终于走过了铁路大桥。在桥上望过去，透空的桥栏确实怕人，无怪乎驴不敢走。
回来时候，离桥还有一段距离就把它蒙上了，这次驴顺顺当当走过了桥。
后来和村里的人说起来，他们说真的不简单，我们都不知道牲口过桥蒙眼，看来这读书有用。
（刊于2019年3月26日《中老年时报-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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