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酉本红楼梦》面面观（五）
■ 李尔山
9、要说，在红学中搞复辟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成书时间提前到康熙，这得有坚实的史学、版本学功夫；作者要立起吴梅村来，又要有深厚的“脂学”包括“曹学”的底子；除此，还要在文本学上做足文章，创造出符合前80回“草蛇灰线”且风格不异的故事情节来。
《红楼梦》前80回中有大量的谶语，这些谶语隐于诗词、曲赋、图画、诔文、戏文、偈子、酒令、灯谜、梦境、命名、谐音，以及情节、场景、人物语言之中。书中谶语起着导读作用，同时又是伏线，或者预示着家族的败亡，或者提示着人物命运结局。而且在故事情节展开的过程中，作者步步设伏，批书人也在反复提示读者“伏后文”、“千里伏线”、“草蛇灰线，空谷传声”等等。所以，要猜透这些谜，续其线头，揭伏为显，给《红楼梦》一个既符合创作背景又符合作者主旨而且逻辑通达情节合理的结局，其实难似登天。200多年前高鹗先生做过（后40回），被骂成狗尾续貂。87版电视剧《红楼梦》集多位红学大家考证之力也做过（电视剧后7集），被说成潦草收官。前几年刘心武又做（亦后28回），被叽为“染血的臆断”。
我忽窿读过后28回，觉得还真够意思。
如果把它作为一本“续书”来看，最大的长处是情节结局和结构脉络与前80回高度契合。前80回脂砚斋、畸笏叟等人批语中提到的一些重要情节，诸如“林黛玉闷作十独吟，甄宝玉送玉，卫若兰射圃，妙玉瓜州渡口屈从，薛宝钗借词含讽谏，王熙凤知命强英雄，王熙凤扫雪拾玉”等情节皆得到了印证。宝玉黛玉的爱情悲剧、宝玉宝钗的婚姻纠葛、宝玉湘云的终老相依等重要情节都得以完述。还有整座“红楼”中上百个人物的生死结局都有所交代，而且主要人物都与前80回中的“设谶”相契合。因而被称为“最像原本的稿本”。我的评价是：“理乱剪断，揭伏为显，巨细无遗，费煞苦心”。
当然我读着也有许多不舒服处，如：戎羌犯境，贾元春平戎反遭诬陷，灾变横行流民四起薛宝钗给薛蟠出主意祸害贾家，林黛玉支撑危局冤杀小红，等等，似与前80回的钟呜鼎食，诗书翰墨，温文尔雅，颇多不适，但是若把贾家的覆灭放回到内有闯王造反、外有满清颠覆，末日朱明的大背景中，也就不觉奇怪了。
10、《癸酉本红楼梦》108回回末有批语：“本书至此告终，癸酉腊月全书誊清。梅村夙愿得偿，吾所受之托亦完。若有不妥，俟再增删之。虽不甚好，亦是尽心，故无憾矣。”这条批语和第1回开头的批语相呼应：“此书本系吴氏梅村旧作，共百零八回，名曰风月宝鉴，每回仅三四页也，故事倒也完备，只是未加润饰稍嫌枯索，吴氏临终托诸友保存，闲置几十载，有先人几番增删皆不如意，也非一时，吾受命增删此书莫使吴本空置，后回虽有流寇字眼，内容皆系汉唐黄巾赤眉史事，因不干涉朝政故抄录修之，另改名石头记。”
这两条批语为吴梅村绑定了《红楼梦》的著作权，而且明明白白告诉读者，如果你觉的这个本子文字有些“粗俗”，对不起，因为这只是吴梅村的一个“完备”的故事梗概。若觉“枯索”，在所难免。在此基础上“增删者”已经尽心尽力，“虽不算好”，也无遗憾了。这好像是最后一道防线，尽一切可能打消你的疑虑，堵上你的嘴，然后，再让你说：这是真的！
坦率地讲，我很是钦佩“作伪者”的苦心经营，当然了，说成是机关算尽也可。我甚至觉得“他”或者“他们”的本领绝不亚于已经作古的胡适之先生和周汝昌先生。这算是我对于《癸酉本红楼梦》后30回的一个诚心实意的“吹捧”！
今天早上当我要结束这篇文章的时候，又有一个标题党对我说：《癸酉本现身，将终结百年红学》。哈哈，这，怎么可能呢？我心想：200年前，高鹗补完《红楼》，踌躇满志，以为该书毕功于己，怎能料得，后世被人腰斩，析出伪货，斥为“狗尾”。100年后胡适先生自言找到了曹雪芹，苦心孤诣创建了考证红学的一统天下，谁知让周汝昌一首伪诗，把天捅了个窟窿，而今又凭空冒出个复辟者吴梅村来……假作真来真亦假，这是“红楼”以及“红学”的宿命。
想到这一层，我回头看了一遍我写的一篇文字，我忽然觉得，洋洋万言，几近空话。真假摸棱，毁赞两可，无所谓支持，亦无所谓反对。没有谁完美的让我心服口服，也沒有谁无聊的让我不屑一顾。
“真的一定要被说成假的，假的又一定会被说成真的”这是红学的生命线。就凭这种“莫衷一是”，我想红学永远不会终结！
尔山有诗云：
红楼案牍十年劳，
攒来仅剩此十条。
无端一面风月镜，
照彻千古奈何桥。
（编辑：张之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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