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道 九 章（二）
□李尔山
第二章 功克无为开汉先
关于"紫气东来"故事传布的时间，很多学者认为是在南北朝陕西楼观道兴起，到李唐王朝尊老子为宗祖这一段时间中。那时，道教为李家造势作劲，"紫气东来"，是重中之重。
我不否认那次运动对老子的神化。但故事梗概的传播，我认为可能在秦汉之际己经很广布了。首先，司马迁在《史记》中已经记载了所谓《老子五千言》成书的经过。其次，司马迁的父亲司马谈（武帝建元、元封年间的太史令），在他的重要史论《论六家之要指》中，列出了先秦直到汉的六大学派，即：道、阴阳、儒、墨、名、法。司马谈对道家以外其它五家的社会功用，均各有褒贬，甚至以为各家虽有一定之长，但缺点多多，施之于治，其必害世。在司马谈看来，只有道家之术最为高明，最为完备。道家不仅使人精神专一，动合无形，赡足万物 ；而且因阴阳之大顺，采儒墨之善，撮名法之要 ，用它来治国只能是事少而功多（司马谈所讲的“道”此时已不单单是《老子》的思想了）。司马父子是西汉非常严肃的史官，这种评价，不仅反映了他们个人的主观好恶，而且也在一定程度了体现了汉初意识形态层面的客观倾向。
在中国具备起码史学知识的人都知道，先秦一直到汉，诸子百家（不只是六家），最先在社会实践中，发挥移山倒海功能的是法家。公元前356年，秦孝公使用商鞅之术变法，标志着法家思想被作为一种思想武器正式运用于乱世中一个诸侯国的政治实践。它以极大的成功，震撼了西周王化崩溃之后的华夏大地。伟大的君王秦赢政，娴熟地使用了法家之术，"续六世（秦孝公及其后五代秦王）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终至"六王毕，四海一"，完成了统一中国的大业。但是，此后不久，如司马谈所责的法家的那种"严而少恩"之弊便表现出来。秦肆用民力，呵天叱地，暴殄生灵，很快便引发了和它的成功一样大的祸患："戍卒叫，函谷举，楚人一炬，可怜焦土"。
但凡来到西安，我总要到秦皇陵去看兵佣坑。看着那车粼粼马啸啸的地下军阵，想着那70万人17年构建的地下宫殿，我为2200年前，人的非凡创造而震撼。不过，我同时也为那个企图在另一个世界继续横行霸道的君王悲哀：万里长城的血色残照，四方驰道的汗气蒸腾，还有顶顶儒冠弹落，处处坑灰烟灭，究竞为他换来了什么？换来的是陈涉揭竿而起，刘邦斩蛇造反，项羽破釜沉舟，大秦二世而亡。等到《十面埋伏》那阵激越的琵琶曲响过之后，中国剩下了什么？是秦弊流播，诸侯并起，民失作业，举国饥馑，米石五千，人相残食，死者过半。新当权的汉天子的御驾连四匹相同颜色的马都很难找到，将相们只能用牛来驾车。此时此刻，社会当然要呼唤一个梦，一个蟠然老翁谆谆告诫君王要无为而治，让百姓修养生息的梦。
庄子梦蝶（尔山绘）
老子的"无为"，再加老子身后另一位道家代表人物庄子（庄子名周，战国时期道家学派重要的代表人物，在中国哲学史上与老子合称“老庄”）的"清静"，就是在这样的历史条件下走红的。在"清静无为"的思想指导下，"与民休息"成为汉初刘邦（高祖）、萧何、曹参、吕后、刘恒（文帝）、窦后、刘启（景帝），几代政治家始终遵循的治国方针。他们轻徭薄赋，与民实惠。使秦代竭泽而渔的剥削方式在汉初得到重大改善，田赋的比例为"三十税一"。秦代暴政时的徭役几乎全部被免除，社会生产力得以迅速恢复。他们蠲削烦苛，刑罚用稀。提出"天子所与天下公共"的法律观，使秦律的烦苛与残暴得到纠正。汉初几十年轻刑慎罚，维护法律尊严形成风气，给人民带来一个安宁的社会环境。他们敬天畏民，节俭安邦。能够清醒地自我反省所拥有的权力，做到自我约束。节俭之风起于高祖，文景尤盛。刘邦曾指责萧何修建未央宫过于"壮丽"，表率于先；文帝造"露台"，因耗"百金"，而作罢，榜样于后；到景帝时，宫中后妃"衣不曳地，帷无文绣"。
中国还有一个成语叫"萧规曹随"。讲得是汉开国丞相萧何去世后，接替丞相职务的曹参，整日安步当车，并不见新官上任“三把火”。新君汉惠帝耐不住性子去催促他，他反问惠帝："您觉得您比高祖如何？"惠帝说："不如父皇万分之一。"又问："您觉得我比萧丞相如何？"惠帝说："不如。"曹参说："那我们还有什么说的，好好按着高祖时萧丞相确定的方针办就是了"。正是由于汉初的政治家们如此执着地坚持"清静无为"、"与民休息"的指导思想，使经济迅速恢复并获得发展，社会秩序日渐稳定，封建大一统日臻巩固。西汉初年，大侯封国不过万家，小的五六百户，到了文景之世，流民还归田园，户口迅速繁息。列侯封国大者至三四万户，小的也户口倍增。郡国的仓廪堆满了粮食，太仓里的粮食由于陈陈相因，致腐烂而不可食。政府的库房有余财，京师的钱财有千百万，连串钱的绳子都朽断了。
这就是中国历史上的第一个盛世："文景之治"。
“文景之治”为汉武帝的横空出世及大汉帝国走向世界准备了条件，也为中国另一个学术派别“儒家”（汉武帝废黜百家独尊儒术）登上历史舞台举行了奠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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