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来那年“闰四月”
文/姜维群
花酒无德，醉来胆壮醒后怕；
禅茶有道，拿起时满放下空。
有俚句云：少喝不济事，多喝济甚事。无事生出事，有事坏了事。真乃至言也。吾有饮茗诗云：人生恰似饮茶茗，拿起时满放下空。一杯入口苦相若，再品回甘味不同。
庚子闰四月廿日欣缘道人客伦敦书此避疫禳灾焉。
2020年庚子年，闰四月。也就是说农历的今年一共13个月380多天，有两个四月，第二个四月称为“闰四月”，这是中国历法一个独特的现象。
世间的事就是这样，凡独特个别的年头肯定有独特的传说和说法。今年庚子年不幸被言中，再加上“闰四月”，各色民间的说法不胫而走，于是想起来1974年“闰四月”家里发生的事。
那一年是全家被疏散到大港区第四个年头，父亲于前一年因心脏病没得到抢救去世。这一年恰恰是弟弟中学毕业分配工作的一年，就是像庄稼盼收成那样，盼着弟弟毕业赶快分配工作以解生活燃眉之急。
就是这个时候出事了。
四月的一天，在公杜学校上中学的弟弟老师来电话，说和同学摔跤玩弟弟把腿摔折了，而且很严重。当时母亲不在家，只有我和上小学的妹妹。
和生产队一说不仅派了驴车，大家还给了一个特别重要的信息，离村60里青县陈缺屯有祖传治骨折的人，村里和方圆百里的人都找他看。
到了学校，已是中午，见到老师又见到公社卫生院的医生，这里的医生当时都是天津市大医院下放到这里的医生，说弟弟腿不仅折了，而且被拧的很严重。医生很耐心地解释说，比如麻花，一拧完就短了。说必须马上去市里手术，我们在这里治不了。
他们很坦诚，有一说一，大夫毫不隐瞞说伤者至少住院半年，将来会是瘸子，因为那条腿的骨头拧了，好了也永远比那条好腿短。
世间的天灾人祸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说实话。医生告诉了预期的结果，我感觉立刻有了选择的根据。弟弟10月份就分配工作，如果这样去治疗肯定被时间耽误，再说治好也是残废，一定不能去了。于是20岁的我，当机立断决定去陈缺屯，找民间那个陈大爷。
到了村里已接近傍晚了，把伤者抬进低矮的土坯房，放在脏兮兮土炕上，我拿出来医院特意让带来的X光片，陈大爷说，俺不会看那行(音航)子。
随后让我去买5斤醋，配药用。按当地人的规矩，治疗只需要带两盒糕点，药不收费，但醋必须自己去买。
陈大爷把自己平时配好的药(祖传秘方，传子不传女)和醋倒在做饭的锅里，煮上了，然后开始正骨。
他摸了一下胫骨，说了一句“扭得可不轻呀”。我赶紧说了“麻花拧完短一点”的说法，其实是在提醒陈大爷，也是探口风。陈大爷笑了，明显是嘲讽揶揄的口气，”短一点？骨头都在肉里怎能短呢?”
只见陈大爷先在胫骨上轻轻的摸，然后用拇指食指捏住使劲一捋，弟弟浑身颤抖一下，看来很疼。这时陈大爷轻轻托起脚后跟，伤者的腿可以悬空了。陈大爷点点头自言自语道：脚后跟掉了个环儿(脱臼)，随后揉拧了几下，说可以上药了。
药呈膏糊状，黑黑乎乎粘粘乎乎，用竹片直接抹在伤腿上，这样很快凝固在腿上形成一个筒子把腿箍住了，类似打石膏。据说石膏属大凉之药，打石膏的腿大都会造成肌肉萎缩，而陈大爷的祖传药能活络筋脉促进骨头愈合。
一切治疗完毕，陈大爷说今天别回去了，腿拧得太重，药没干透，路上颠簸怕错位。于是在土炕上住了一宿，第二天在陈大爷家吃了早饭，赶着驴车颠颠簸簸一路回家了。
这药十分神奇，哪个地方不好药和肉粘连，一旦好了就像脱靴子一样能脱下来。不到40天“药筒子”脱下来了；弟弟45天下地走路；50天骑自行车12里地去公社上学。
他上学引起医院的轰动，几位当时治伤腿的大夫都来了，无不称奇，最后一医生拍着弟弟肩膀说:“小伙子，告诉你吧，到市里住半年院，还肯定是个瘸子。”
两个月后，弟弟挑水拾柴干活一切照旧，10月份顺利分配到天津大港石化炼油厂化验室工作，一场“人祸”结束了。
想一想，那时的人真的是实在实诚。学生在学校摔了腿没有感觉是学校的事，从来没找老师校长理论，与对方家长也没有什么索赔的交涉。记得对方家长好像来看过一次，带来一点鸡蛋、水果罐头，母亲说大家都怪不容易的，别再来了。
医生也十分实在，他们都是当时天津大医院的名医，把骨伤的严重性和治疗后果和盘托出，不吓唬不遮掩不隐瞒，这样伤者家属感觉脚踩在实地上，有了决策的决心和选择的明确，透明度是医者给患者伤者和家属最大的安慰剂。
陈大爷民间骨科“大夫”创造了不知多少骨折治愈的奇迹，方圆百里每个村里都有治愈的故事。朴实和老实，正是中国民间老百姓千百年来的性格品格所在。他不忽悠不说大话，祖祖辈辈本本分分和农民一样平凡生活着，不靠别人的危难来趁火打劫，不乘人之危来获利。
那是一个物质极度匮乏的时期，正因为农村民间相待以诚，相交以真，没有绞尽脑汁的套路，没有相互算计的手段，没有胡搅蛮缠的死缠烂打。所以在1974年这个所谓不祥的“闰四月”，使我们家庭的“人祸”能平安度过。至今回忆起来不是心有余悸不堪回首，而是温馨多多，感恩滿滿。
庚子年“闰四月”不是洪水猛兽，多些善良多些坦诚多些担当，一切都会好的。
（刊于2020年6月10日《今晚报-副刊》）
（编辑 张之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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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是全家被疏散到大港区第四个年头，父亲于前一年因心脏病没得到抢救去世。这一年恰恰是弟弟中学毕业分配工作的一年，就是像庄稼盼收成那样，盼着弟弟毕业赶快分配工作以解生活燃眉之急。
